杰森富有深意的上下打量我一眼，手下的动作收紧了一点儿。
我就这么被他半拖半拽的扽回了家，就跟个狱警押着囚犯似的，生怕对方跑了。
一进家门我们就直奔蝙蝠洞——更正一下，是杰森把我丢在客厅里，然后直奔蝙蝠洞，但我缓了两口气、觉得那种恶心的反胃感缓解了不少之后，就坚持要跟上去。
期间他拦了我三次，第三次的时候我开始试着用装哭来企图博取他的同情心，说哭就哭，真情实感掉眼泪的那种——这是我的天赋之一。
“拜托了——”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可怜一点儿，说话的时候揪住他的上衣下摆，身体不适带来的苍白脸色配上红眼圈，用浓浓的鼻音拉长腔，“让我去吧，我刚吓坏了，不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他转过脸来瞪着我，眼角明显的抽了一下，表情变得纠结中混着一点儿不敢置信，像是被意想不到的人当头揍了一拳，不过几秒就举手投降——妥协了。
“……好吧，但待会儿阿尔弗雷德要是想把你赶出来，那就不能怪我了。”他飞速扭过头去，推开书房的门，说话的腔调恶狠狠的，像是要把单词搁在后槽牙上磨碎了那样。我有点惊讶这次胜利来的如此之快，又辗转想到我们曾经的某几次碰面——便差不多明白了。
哈，这一招用在红头罩身上屡试不爽。
我一边踉踉跄跄的下长长的楼梯，一边毫无心理负担的幸灾乐祸。
阿尔弗雷德果然待在蝙蝠洞，为离家的各位做后备支援。在看到我们下来之后，他先是冲着杰森点了点头，转眼马上就看到了我。
“雪莉小姐，我想您应该上楼回房间去休息。”他的眼神里有不赞同的意味，一边的杰森冲我挑了挑眉毛，眼睛亮亮的，里面写着幸灾乐祸，好像在说‘我说什么来着’。
“我已经好很多了，我好多了，真的。”我赶紧摆着手解释，生怕这两人合伙把我丢出蝙蝠洞。
在这种家人都奔赴于危险之中的时刻，理智告诫我，除了无用的担心之外，我什么都做不了；而感性却任性的说，就算什么都做不了，我依然希望自己可以不被排除在外。
从圣诞节那晚开始，我的想法发生了变化，如果说从前的我固执的用逃避来蒙蔽自己的双眼，那么现在的我终于慢慢开始意识到，也开始接受——蒙蔽双眼假装事情没有发生，只能是假装，永远无法成真这个事实。
“拜托，我不会添乱，”但阿尔弗雷德的眼神依旧坚定，我想了想，决定退后一步：“那么请让我去收拾医疗室吧，像上次一样。”
阿尔弗雷德叹了一口气。
“那就拜托您了。”他最后说，这是默许我留在这里的意思。
我点了点头，扭头转向医疗室的方向。
医疗室中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道让我想起医院。平心而论，我不是个喜欢医院的人——或许这么说太过于笼统，那么就换一种说法吧——我十分讨厌医院。
在我的记忆中，妈妈的身体一直都很不好，总是生病，三天两头进出医院，一直到最后一刻，再也没能离开那里。假使医院的味道在人们心中埋下种子，有人的是大病初愈的喜悦，有人的是经历绝症时的辛酸，有人是签写病危通知书的悲哀；而我的是辗转学校同病房间奔波的疲惫，无可避免死亡时的懵懂，以及抢救时医生急促的脚步声和外婆冷冰冰的脸。
医院承载了我太多不美好的回忆，大都关于妈妈，关于离别。
简单收拾必备品的步骤我早就在心里熟练的记住，眼下做起来速度很快。除了在家里的经历以外，在学院训练的时候，我也没少接触这些。就算我是个可以自愈的变种人，但有些伤口最好还是做好消毒措施为佳。
当我开始摆放纱布的时候，外面响起了机车的声音。我心里一动，放了手里的东西跑出去，看见的却不是回家的迪克和提姆、或者布鲁斯和达米安，而单单是杰森跨坐在摩托车上的背影。阿尔弗雷德不在，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大概是我跑过来的时候弄出了什么动静，杰森保持着一只脚支在地上的姿势，回过头来。他换上了平时夜巡时穿的那一身行头，戴着头罩——那个丑不拉叽的红色头罩。我看不见他的脸，更看不见他的眼神，却总有种错觉，好像亲眼见到了那双阴晴不定的蓝眼睛。
“有事吗？”他的声音隔着特制的变声器，被压缩成一种怪异又熟悉的电子音。
我一怔，忽然间意识到，我好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。
曾经很久之前的那个冬天夜晚，我站在宿舍楼下，遥遥的望着同一个背影，心里有种一闪而过的夜风一般的忧伤，属于青春期的别扭女孩儿，她矫情又自以为是的判定，这一别就是短暂而又绵长的永远。而今此刻又是同样的情景，袭上心头的时空错位感把我打了个措手不及，我张了张嘴，顷刻间像是有很多话要说，但又不知道究竟想不想说。
说什么好呢？我想不出来。
于是我只能干巴巴的说：“你要走吗？”
“对，老头子他们——对。”他点点头，一开始好像是要解释，后来大概又觉得解释太过于麻烦，索性干脆的只扔给我最终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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