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该乱跑的，我心想。我就应该好好待在家里。
——然后心安理得的等待你的家人和这种家伙会面吗？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说。
“哦！真是对不起，太失礼了，我居然忘了自我介绍。”
就在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要砸在我的腿上之前，他忽然停下了向下抡的动作。我本来已经硬着头皮做好心理准备了，这一停顿的瞬间让我变成了被人丢上岸的鱼，不知道死前的最后一秒是该用来呼吸，还是先转转眼睛。
“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，小丑叔叔。”
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，或许这里是个仓库，因为那种充斥着整个空间的霉酸味和灰尘，厚重的令人窒息。我没找到任何一扇们或者窗户。黑暗的四周还是黑暗，只有从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点儿光，像是垂下深井的蜘蛛丝。他把那根棍子扛在肩膀上，上面还有褐色的铁锈，像是在修车场见过的……什么东西来着？撬棍？我想不起来了。我的眼睛好像肿了，视线被困在‘看得清’和‘看不见’中间的一种微妙的界限里，反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他用那根棍子前端带尖儿的地方划拉着我的腿，我感觉到刺痛，“你爸爸似乎不喜欢和我玩。人们如何表示好感呢？对了——为了表达诚意，我曾经送给过你爸爸一份礼物。我花了一番心思。但是你猜怎么着？那一份礼物大概不能让他满足。”
“于是我打算再准备一份——一模一样的，甚至更好。你说呢？这次他会喜欢吗？”
我听到他尖声笑起来，就好像是全世界的孩子们共同害怕的一个噩梦。那种警铃式让人发寒的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，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，只能尽可能的把脸扭向一边，企图让他淡出我的视线。但是我失败了。
“看着我，宝贝。”
他用手捏过我的脸，力气很大，我闻到他指尖上那种令人作呕的化学试剂气味，又开始就着咳嗽干呕起来，呛出来了生理眼泪。那种腮肉磕到牙齿上的酸胀感让我的意识清醒了一点儿，我终于能看清楚了他的脸——扭曲的白色，红色，灰色。浑浊晦涩的眼睛狰狞的瞪着，我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。
“你爸爸见过你这个样子吗？”
他突然放开我，手上的撬棍劈开了风挥下来。一种类似于皮开肉绽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在我耳朵边上炸开，几乎是同一瞬间，右腿后知后觉的痛起来。我整个人晕眩起来，他近在咫尺的脸重新变暗，揉成一团，只剩下闪着光的白花花一片。
我倒吸了一口气，听到一声让人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的呼痛，带着萧瑟的回声一起，如同用死神的镰刀割走最后一份呼吸。过了半天我才意识到，声音的源头是我。
布鲁斯他们每天面对的都是这种人吗？
我用力咬紧牙关，想让自己别再发出那么丢人的声音。
他笑得越发嚣张放肆，像是在欣赏一幅艺术品。从不知道哪里悄声潜进来的光把他切割成了两半，我开始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，它来的实在是慢了几拍，像一根透明的线一样穿过我的尾椎和脊柱，从我的脚底一直爬到头顶。冰冷和麻木的刺痛抓住我的手不放，给我指出深渊的位置。
“你比那一只小鸟儿乖巧多了。他是个小混蛋，害我废了点力气——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他的动作再三落下来，像劈啪作响的种子一样在我的鼓膜上开出了带着尖刺的诡异的花。我的头皮甚至都在发烫，好像有开水滚过。原来我才是那个被他弯刀一样的笑声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的人。我本能的想躲，背后的皮肤摩擦在粗粝的石板上，磨蹭出一种粘稠的烈焰，把我烧成灰烬，又让我从昏迷中苏醒。
“你为什么不呼救？叫啊——爸爸，爸爸，为什么你不来救救我！？”
他捏着嗓子笑闹着，疯疯癫癫的用手指捏住我的鼻子，我终于遂他的愿尖叫起来，他的嘴角裂的更大，又重新松开手。有两条东西从我的鼻子里淌出来，蜿蜒而下，我只好张开嘴呼吸。口腔里被甜腻的铁锈味道灌满了，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白色的外套上染上喷溅式的红颜料，变暗，又有新的，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幅创意画，又像是神圣的图腾。
我一点儿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，只觉得这幅画面构图不太对称，想开口阻止他，但从嗓子眼儿里爬出来的就只有干枯断裂的颤抖。
鲜红的空气硬闯进来，我咳的视线又重新模糊，只能盯着他嘴角的伤疤，像是一条被割裂的褪去了皮的蛇。
曾经那个可怜的男孩儿经历过什么？我想问，但是又发不出一点儿属于正常人的声音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。这时候我仿佛飘在了半空中，透过恶魔的眼睛，怜悯的看着自己。他把我身上绑着的什么东西解开——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在乎了——那种束缚感消失了，我看见自己滚到地上，在地面留下一行暗红色的小径。脑门儿磕在硬邦邦的地面，疼痛伴着昏沉的天旋地转把我拉回属于人类的世界。
我的余光瞟到自己的血肉模糊的手臂，猛地感觉到了一种反胃感，身体止不住的抽搐起来，呕出一滩苦涩发甜的灵魂。一只不存在的利爪狠狠的撕开我的皮肤，把我的内脏和血管拖拽出来，只剩下碎片式的骨头，而我能做的全部事就只有看着。他把脚尖儿从我的肚子上挪开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不存在的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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